作者简介

王崧(1752—1837)，字伯高，号乐山，云南大理府洱源县(今云南大理洱源)人，白族，清代著名经史学家、文学家，是正史立传的白族学者代表人物。

王崧出身白族书香世家，自幼博览经史，治学笃实，青年时期便以学识渊博闻名滇西。

嘉庆四年(1799 年)，会试中式进士第六名，名次居清代云南科举前列，一时名动京师。

嘉庆五年(1800 年)，授山西武乡县知县，在任期间整饬文教、重修县学、奖掖士子，政声卓著。

后升任山西布政司经历，不久辞官，主讲山西晋阳书院，从游士子甚众，为当时山西知名山长。

中年因病辞官返回云南，潜心著述。道光年间受云南巡抚聘请，总纂《云南通志》，发凡起例，广征博考，成书为清代云南最完备的省志。

道光十七年(1837 年)病逝，享年八十五岁。

主要著作

《说纬》六卷：经学著作，考辨群经义理，多发前人所未发，为清代云南经学代表作品。

《乐山集》二卷：个人文集，收录论、辨、序、书、传、墓志铭等各类文体，考据精审，文风醇正，兼具文学与史料价值。

《道光云南通志》一百九十六卷：总纂，体例完备、史料翔实，是古代云南地方志的集大成之作。

另有《云南志钞》《补汉兵志》等史地著作。

原文

例授文林郎知荣成县事赵君暨配李孺人合葬墓志铭

程生林宗、赵生昌业，武乡之髦士也。予来官此，二生时经常以文艺就质。程生为昆仑先生来孙，故有家学，予尝《表》考务园之墓。赵生考讳扩，字充之，别号松溪。乙酉举人，辛丑挑选一等，分发山东试用知县，补授荣成。引疾归，归十有七年而卒。先是，予偶为诗歌索和者，程生谓予曰："县有荣成君者，于诗道最深，今已即世。玉川子不及见韩昌黎也。"予闻而惜之。赵生居远无径，不能数至偃室。庚午乡试，予为第四房同考试官，邻房于第一场得一卷，持以见商。予阅而极赞之趣之，荐果为主司所嘉，拟置第三，索其第二、三场，不可得，无如何而摈之。放榜日发弥封，则赵生也。盖第二场将入闱，闻母讣罢归矣。主司房管廉得其故，咸扼腕。予归语县人，皆叹其遇之蹇。居久之，生持荣成君行状及遗诗丐志其墓。

予观其诗，诚如程生言。案其状，非独荣成君县之贤士，乃其配李孺人者，亦贤媛也。孺人幼失怙恃，鞠于祖母杜太孺人，年十五归荣成君。自伤不及事父母，幸得及事舅姑，于是本祖母所教以事父母之道，尽之于舅姑。劝荣成君"笃学，毋负贤父期望"。荣成君之父，贡生，例授文林郎，讳子晖，好学，多干济才，撄于家累不克竟举子业，故课诸子学最严。李孺人承其意，恒励荣成君。荣成君十七而娶，二十二而补诸生，明年乡试中式。虽屡踬于会试，而文卷固尝为房官所荐也。君母赵太孺人，贡生公继室也，生男五人、女二人，而君为长。贡生公临座，属以抚弟妹，如未婚嫁勿析箸，君一一遵之。

举人先授知县，旧制也。待三试者，举人志在成进士，不甘为风尘吏也；其后官材浸众，举人非三四十年不得选知县，求作教官亦不可得；乃疏通之法，集群举人而采择之。略仿《唐六典》四事择材，观其体貌，听其口陈履历，而不试书判，于十人中取五六人，以其二为知县，余为教官，谓之"挑选"(亦即"大挑")。知县曰一等，教官曰二等，不与者注知县衔，于吏部之籍而候选于家。挑选既得一等，则于吏部制签，分发各省试用候补。省即古之州、部、道、路，而以政署之名名之也。制签者，探筹投钩之类于慎行笔尘谓，明万历间孙丕扬创为之，用以选缺，今并用之。分省签曰"直隶则使之"，山东曰"山西则使之"，山西余省皆然。既至其省，省之大官试之，以事值有应补之缺，然后计其到省先后之序而补之，故曰"制签"。分发试用、候补一省之县缺候补者，不独举人一途，而举人则以试用名，恐书生不谙时政也。候补之官，无禄、无廨舍，凡车马服食居处之资，皆自营之。有候至十余年而后得补者，往往辗转称贷，贫窘无聊。而举人皆窭人子，困苦尤甚，轻生陨命者时时之。

君分发山东，李孺人继往，见君侨居省城，具衣冠出而从公，俨然官也，返旅舍皇皇谋日用，转似失业之游民。矐于目，厉于心，痛自节省，操作如民家妇。迨补缺，县濒大海，地斥卤，民贫瘠。君政主抚字而不事操切。孺人觇情势，衣食简约，不改其度。或以为言，孺人曰："凡物不可太过，太过无益于身，与弃其物何异？弃物以快意，吾不为也。"不好声乐戏事，家人或请演剧，辄曰："是纷纷者，直若狂耳。汝曹观之，独不代为惭愧耶？"时州县多亏空之弊，善弥补者为贤，君遂谢病，携孺人还里，授徒自给，年甫四十七耳。君之谢病也，授政于代者而后去。家居十余年，其县官之数易矣，而忽以亏空事连君。

古之取于民，有粟米、布缕、力役之征。唐已后为租庸，调为两税，雇役诸制令并而征银。州县官征之，转轮于司，库已征而输不及数，谓之"亏空"。前政之财既竭而去，或以责之，后政谓之"弥补"。后政能弥补之则已，否则综覈其由而牵引历政之官。君自归里，授徒与寒士无异，沁州知州刘公察其贤，聘主铜鞮书院。生徒甚盛，学舍为之满。冻馁非所恤，惟试用候补时之逋负，追呼日迫，冀束脩赀以偿之。无何，山东遣吏持檄来召，生徒叹息而散。君携少子昌祚抵山东省城，旅舍烟火略具。济南知府行公雅重其名，夏遗葛冬遗裘，语人曰："世乌有干没侵渔而贫病如赵君者乎？"事白得归，归而困惫，愈不可支，日取典籍自娱。孺人每宽，譬之作苦以佐饔飧，曰："吾所素习也。"有以穷愁著书讽者，君曰："著书所以传后也，著而不传，何如勿著？著而期其传，则将苦思劳神，购密书、求良友以取材，是欲去其愁，反违其乐也。古人云'使我有身后名，不如生前一杯酒'，吾快吾意足矣！"有作辄弃去，所存数十篇而已。尝夜酌与孺人，从容语及身世。孺人曰："生事如此，设有不讳，将何以敛君？"曰："《礼》言'称家有无'，苟无也，虽厚衣以薪何害？"时犹未病也，越数月竟卒。孺人念其语之为谶也，痛不已。后五年亦卒。卒时，长男昌业就试乡闱也。

予于荣成君，始闻其名，继睹其诗，而终不得见其人。尝读《礼记》注曰："古者仕焉，而已者归教闾里。"《尚书·大传》曰："大夫、士七十致仕，退老归其乡里，大夫为父师，士为少师。岁事既毕，余子皆入学，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学。传农事，上老平明坐于右塾，庶老坐于左塾。余子毕出，然后皆归，夕亦如之。"郑氏注谓："上老，父师也。庶老，少师也。"又读《礼·内则》曰："女子姆教婉娩。"《春秋传》曰："《静女》之三章，取彤管焉。"《诗·周南》十一篇，《召南》十四篇，言女德者十之九。《邶风》所谓"彤管"，女史记事之赤管笔也。古之时所尚在德，所业在农。男女各以有德者为师，而农隙受学焉。武乡幸无商贾货财之扰，耕织之外无他业，教固可施也。予傥见荣成君，当尊礼之，以教县之弟子，而使妇人女子亦以李孺人为法。程生谓"玉川子不及韩昌黎"，予则憾"庞参不得见任棠"也。

君生于乾隆八年(1743年)九月十三日，卒于嘉庆十年(1805年)十一月初八日，享年六十三。孺人生于乾隆十年(1745年)十一月初九日，卒于嘉庆十五年(1810年)八月初一日，享年六十有六。某年月日合葬于某原，其族世子孙昌业已志于赵太孺墓，爰为铭曰：

生偕出偕处兮，没同封同树兮，比翼翔舞兮，似双凫骞兮。

译文

例授文林郎(清代正七品文官散阶)、荣成县知县赵君，与夫人李孺人合葬墓志铭

程林宗、赵昌业两位生员，是武乡当地的才俊之士。我来武乡任知县时，二人常拿文章学问来向我请教。程林宗是武乡名宦昆仑先生的玄孙，有家学渊源，我曾为他父亲的墓撰写过表文。赵昌业的父亲名扩，字充之，别号松溪，是乙酉科举人，辛丑年大挑一等，分发山东任试用知县，补授荣成知县，后来因病辞官返乡，回乡十七年后去世。

早先我偶尔作诗寻求唱和之人，程林宗对我说：“本县有位赵荣成君，作诗造诣最深，现在已经去世了。就像唐代卢仝没能见到韩愈一样，我也遗憾无缘与他相识。” 我听后也十分惋惜。赵昌业家住偏远、道路不便，不能常来我的官署。 嘉庆十五年(1810 年，庚午科)乡试，我担任第四考场的同考官，邻考场在第一场阅卷时发现一份好卷子，拿来和我商议。我读后极为赞赏，极力推荐，主考官也很嘉许，拟定为第三名。但找这位考生的第二、三场试卷，却找不到，最终只能放弃录取。放榜那天拆封填名，发现这位考生就是赵昌业。原来第二场正要进考场时，他接到母亲去世的讣告，弃考奔丧了。主考官和同僚们知道原因后，都十分惋惜。我回来和县里人说起这件事，大家都感叹他命运不顺。

过了很久，赵昌业拿着父亲赵扩的生平事迹与遗诗，来请我为父亲撰写墓志铭。我读了赵扩的诗，果真如程林宗说的一样好。查看他的生平，不仅赵扩本人是县里的贤士，他的夫人李孺人也是一位贤德的女子。 李孺人幼年丧父，由祖母杜大孺人抚养长大，十五岁嫁给赵扩。她伤心自己没能来得及奉养父母，所幸还能侍奉公婆，于是把祖母教给的侍奉父母的道理，全都用在侍奉公婆上。她常勉励赵扩 “专心治学，不要辜负父亲的期望”。赵扩的父亲赵子晖是贡生，按例授文林郎，好学而有才干，因为家事拖累没能考取功名，便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，所以对儿子们学业督管极严。李孺人也顺着丈夫的心意，始终鼓励他向学。

赵扩十七岁结婚，二十二岁补秀才，第二年乡试中举。虽然多次会试落第，但他的文章曾被考官举荐过。赵扩的母亲赵太孺人，是赵子晖的继室，生了五个儿子、两个女儿，赵扩是长子。赵子晖临终前，嘱托赵扩抚养弟妹，说没成家之前不要分家，赵扩都一一遵从。

举人直接授知县，是早年的制度。后来规矩变成要先经礼部三次考试，才能由吏部授官。参加考试的举人大多志在考进士，不甘心做基层官吏；后来待选的举人越来越多，往往三四十年都选不上知县，就连教官也难求。于是朝廷出台疏通选官的办法，集合众举人进行选拔，大致仿照《唐六典》的 “四事择人” 之法，只看形貌、听陈述履历，不考文书判案能力，每十人中选五六人，两人任知县，其余任教官，称作 “大挑”。知县为一等，教官为二等，没选中的人也注上知县衔，留名吏部档案，在家候选。

大挑得一等的人，由吏部抽签(制签)分发到各省试用候补。各省就是古代的州、部、道、路，以行政官署命名。抽签选官的办法，属于探筹投钩一类，是为了选官公平。明代万历年间孙丕扬创立此法，用来选派官职，清代也沿用。分省抽签的规则：直隶人派往山东，山东人派往山西，山西及其他各省依此类推，目的是避免官员在本籍任职。到省之后，由省里最高官员考核，遇有应补的空缺，按到省先后顺序补任，所以叫 “制签”。 分发试用、候补知县的途径不只有举人一种，但举人以试用身份任职，本就是担心书生不熟悉政务。候补官员没有俸禄、没有官署住所，车马、饮食、居住的花费全部要自己承担。有人候补十多年才补上职位，往往辗转借贷，贫困潦倒。而举人大多出身贫寒，困苦更甚，甚至有因此轻生的。

赵扩被分发到山东后，李孺人随后也前往山东。她见赵扩住在省城，出门办公时穿戴齐整，像个官员的样子，回到旅店就忧心日常用度，窘迫得像失业的流民。二人省吃俭用，李孺人操持家务就像普通民家妇人一样。 等到赵扩补授荣成知县，县靠大海，土地盐碱，百姓贫困。赵扩为政宽和，不搞严苛盘剥。李孺人观察情势，衣食都十分节俭，不改常态。有人劝她不必太清苦，她说：“凡事不能过甚，过了反而伤身，和浪费东西有什么区别？为了一时舒服浪费财物，我不做。” 她不喜欢歌舞戏曲，家里有人请戏班，她总说：“这些闹哄哄的，简直像发狂一样。你们看着，难道不觉得惭愧吗？”

当时州县普遍亏空，官场以会弥补亏空为能，赵扩于是称病辞官，带着李孺人回乡，以教书为生，当时才四十七岁。他辞官时，把政务交接给代理官员后才离开。 在家住了十多年，当地知县换了好几任，忽然因为之前的亏空案牵连到他。古代向百姓征收的，有粮食、布匹、劳役三类。唐代以后改为租庸调，又变为两税法，劳役等都折成银两征收。州县征收上来，转运到官库，征收的数额和上缴的数额有差额，就叫 “亏空”。前任把钱财耗离任，往往把亏空的责任推给后任，后任能补上就没事，补不上就会被追责，牵连历任官员。

赵扩回乡后，教书度日，和贫寒书生无异。沁州知州刘某赏识他的贤德，聘请他主持铜鞮书院，学生众多，学舍都住满了。他不顾贫寒，只担心当年的亏空欠款催逼越来越紧，希望靠教书的薪酬偿还。 没过多久，山东派官吏带公文来拘捕他，学生们叹息散去。赵扩带着小儿子赵昌祚到山东省城，住在简陋的旅舍里。济南知府某公素来敬重他的名声，夏天赠葛衣，冬天赠皮裘，对人说：“世上哪有贪赃枉法却贫困病弱到这个地步的赵君呢？”

最终案情查明，赵扩得以返乡。回来后他身心疲惫，越来越衰弱，每天只以读书自娱。李孺人常常宽慰他，粗茶淡饭度日，说：“我早就过惯这种日子了。” 有人劝他著书排遣愁闷，赵扩说：“著书是为了传之后世，写了不能流传，还不如不写。要是为了求流传而费神劳思，搜求奇书、结交友人来积累素材，本是为了消愁，反而失了乐趣。古人说‘与其留身后名，不如生前一杯酒’，我顺心意就够了。” 他写了诗就随手丢掉，只留存几十篇。 他曾夜里和李孺人饮酒，闲谈身世。李孺人说：“日子过成这样，假如有什么不测，后事怎么安排？” 赵扩说：“《礼记》说‘丧事随家境丰俭而定’，就算家境不好，厚葬又有什么不妥？” 当时他还没生病，过了几个月就去世了。李孺人觉得这话像预言一样，悲痛不已。五年后李孺人也去世了。去世的时候，长子赵昌业正在参加乡试。

我对于赵扩，先闻其名，后读其诗，最终没能见面。我曾读《礼学记》注说：“古代人做官，退休后就回乡教化乡里。”《尚书大传》说：“大夫、士七十岁退休，回到乡里，大夫为父师，士为少师。农忙过后，子弟都入学，冬至前四十五天开学。教授农事，清晨年长的坐在右塾，稍年轻的坐在左塾。学生放学，一同回家，傍晚也是如此。”郑玄注释说：“上老是父师，庶老是少师。”我又读《礼记・内则》说：“女子由女师教导，要柔顺。”《春秋传》说：“《静女》三章，讲的是彤管。”《诗经》里《周南》十一篇、《召南》十四篇，十分之九都是讲女德的。《邶风》里说的 “彤管”，就是女史记事的红笔。古代崇尚德行，以农为本，男女都以有德的人为师，农闲时就学。武乡幸运没有经商逐利的风气，耕织之外没有别的营生，教化自然可以推行。我如果见到赵扩，一定会以礼相待，教导县里的青年，也让妇女都以李孺人为榜样。程林宗说 “卢仝没见过韩愈”，我则遗憾 “庞参没见过任棠”，都是无缘相见的意思。

赵扩生于乾隆八年(1743 年)九月十三日，卒于嘉庆十年(1805 年)十一月初八日，享年六十三岁。李孺人生于乾隆十年(1745 年)十一月初九日，卒于嘉庆十五年(1810 年)八月初一日，享年六十六岁。某年某月某日合葬于某原，他们的儿子赵昌业已经在赵太孺人墓记录过此事，于是作铭文：

生时相伴相依，殁后同穴同栖。如比翼共舞，似双凫齐飞。

人物小传

赵扩（1743—1805），字充之，山西武乡县显王村人，清代乾隆朝举人，官山东荣成县知县。

早年笃志于学，二十二岁补县学生员，乾隆三十年（1765 年，乙酉科）中式山西乡试举人。乾隆四十三年（1778 年）赴京参加会试，因代乡人书写墓志铭使用“皇考”二字，被地方官以僭逆奏报，涉清代文字狱。乾隆帝御批认定为 “迂儒用古，非叛逆也”，谕令免予查办。

乾隆四十六年（1781 年，辛丑科）经吏部大挑列一等，分发山东以知县试用，后补授荣成县知县。荣成县濒临大海，土地盐碱贫瘠，百姓困苦。赵扩为政以抚恤百姓为本，不施严苛政令。当时山东州县普遍存在财政亏空积弊，官场以善于弥补亏空为能，赵扩不愿逢迎流俗，遂称病辞官返乡，以授徒自给，时年四十七岁。

后沁州知府刘伯峙赏识其才学，聘请主持铜鞮书院，从游士子甚众。不久因原任荣成亏空旧案牵连，被传赴山东对质，济南知府素来敬重其人品，案情查明后得以清白归乡。晚年居家以读书自娱，认为著书若不能传世则徒耗心神，故所作诗文多随手散佚，仅存数十篇。嘉庆十年（1805 年）十一月卒，享年六十三岁。

赵扩与长子赵昌业、次子赵昌祚俱以文名显于乡里，父子三人均入载《武乡县志》。卒后武乡知县王崧为其撰《例授文林郎知荣成县事赵君暨配李孺人合葬墓志铭》，收录于《乐山集》。